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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的木梳
时间:2018-01-31 阅读:

    孟先生送我一把绿檀木梳,镌刻“吾妻”。
    香气优雅,木色天然,雕刻生动逼真。花瓶的雕刻选择佛家宝瓶为原型,添加些许装饰,“宝瓶,佛说智慧圆满具完无漏之谓”,也寓意圆满。花瓶上是开得正艳的玫瑰,流畅的线条,镂空的精雕细刻。爱情大抵如此,就像花瓶与花,一个默默包容,一个长存芳菲,是宽容与忍让,是忠贞与圆满。
    “朝梳和叠云,到暮不成雨。一日变千丝,只作愁机杼。”一个孤独的女子,晨昏间的情思流露,寂寞中透着哀怨。木梳也成了机杼,却是青丝难纺,成了轻愁往复的寄托。
画面渐渐在脑海里成形,就像是历经千百年的时光轮回,几世轮回的人间繁华,缓缓撬开记忆的壳,如初见那般,纹理高贵,自带香气。
    那是外婆的木梳。
    梳子由整块木头切割雕琢而成,形如弯月,并不精致,很普通很平凡,却是外婆梳妆台上唯一的风景,陪她从青涩到美好,再到银丝满鬓,外婆的心事都在木梳里。
    外公是外乡人,和外婆经人介绍相识,一见如故。那时车马很慢,书信很远,两颗心遥不可及地等待,直到外公调任到外婆的村子,他们才将彼此守候成最美的风景,结婚那天,外公送给外婆一把木梳,外婆却只看到外公手上的点点伤痕。
    “喜今日赤绳系定,珠联璧合;卜他年白头永偕,富贵兰馨”,那个年代的爱情,就像那个年代的结婚证言,没有鲜花、没有钻戒、没有誓言,牵了手就是一辈子。
    外公是个闲散的教书先生,半点不会务农,总是喜欢钻研些医书药理。不上课的时候,常常一声不响地就跑到不知名的山里去找草药,好几天都见不着人。那时候母亲还小,外婆只能背着母亲到雇主家做农活。下活了就站在门口的李树下,把布依族包头的手帕取下,挽好的发髻散开,木梳的细齿在青丝间服帖地穿梭,手上的动作缓而不止,眼睛一直凝望着学校那边的入口,眼里的星火亮了又灭。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如是,桃李滚落地的时候如是,青丝细齿,日日相伴,流淌着无数的担忧与相思。
    遥想,那样的情景总是动人心神,树下独倚,白花红颜,长发如瀑,木梳游走,便醉了光阴。
    如今,外公已退休,年迈的老人再也不似年轻时那般逍遥,仍是继续钻研医书药理,几十年里救了远远近近不少人性命,只是总抱有些“落叶归根”的情怀。外婆是个睿智女人,她手执木梳,梳子穿梭在灰白发间,心明无垢,对外公“回家”的一切准备视而不见。
    对于爱情,女人的心怎能不柔软呢?那是一朵刚绽放的蔷薇,花瓣细软枝叶青绿。倾盆的雨,刺骨的风,都想欺负她,想灭了那满腔的恋和爱,但那火是无法熄灭的,哭过之后擦干眼泪就好了。就像头发打结,梳开便好。
    一排五间平房在外公的老家立起。外公“摊牌”那天,外婆没有选择跟外公“回家”。俩人好像又回到当初谈恋爱时,不同的是,现代通讯和交通足够发达,他们可以经常电话,外公亦常回来与外婆小住。
    我偶然间又看到那把木梳,时光洗涤掉它的纹理,木色也被覆盖黝黑。
    我说:“外婆,改天给你买把新的。”
    外婆说:“不换。”
    一物一情,这一情不可替代,所以这一物不再有二。
    孟先生送我一把木梳,道尽永恒。    (集团机关 王红瑶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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